※ 国设米英+少量国人组| 字数5,000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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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会有那么些瞬间,英国会不敢看美国的眼睛。
美国的眼睛是晴朗天空的颜色,大多数时候蓝得清澈;但在他心情不快的时候,那双眼睛会变得像深不见底的冰湖一样,阴冷且骇人。
从昏沉沉的睡眠中睁开眼睛就迎上那样的眼神,英国第一时间下意识地侧头避开,下一秒脸颊就被美国人宽厚的手掌捏住扭了回来——以对方的力道来说动作是极轻柔的。
英国人无奈地努了努嘴,只好直直地对上那双此刻看不清酝酿着什么情绪的双眼。他心想自己过去应该也有许多展露过类似神情的时刻——当然具体是哪一世纪哪一年他已经记不清了——但碰上那样的时刻,美国似乎并不会像现在的自己这样,会有这样短暂的、不想直视对方的时刻。
美国和他,终究还是很不同的。
注意到英国那双绿色眼睛因沮丧而变得黯淡,美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:「你睡觉的时候太安静了,像死了一样。」语气听上去很不高兴。
「你这家伙……」英国皱了皱眉,反驳道:「……好歹说是『长眠』之类的吧。」
「我还以为是英国——」美国人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,示意他指的是地理位置意义上的英国领土,「——那边出了什么状况。」
英国一下子就愣了。他用力眨了几下眼,才抬起手揉上对方那浓金色的头发,语气平静:「那也不至于你露出那种表情嘛。」
「什么表情?」美国反问,脑袋垂了下来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。
「嗯……一副要寻仇的样子,」英国揶揄地笑起来,「虽然我知道你不会。」
「那可说不定。」美国的声音隔着衣服的布料传来,有点沉闷。
「你不会那样做的,美利坚合众国。」英国郑重地重复了一遍,咬了咬嘴唇,然后不说话了。
美国却猛地抬起头来,盯着英国人严肃的表情看了一阵,问:「你真那么觉得?」明亮的蓝眼睛里是几分认真和几分戏谑,原先放在对方脸侧的温热手掌开始不安分地滑向他的脖颈和锁骨。
英国叹了口气,由着对方上下其手了一阵才拨开那只肆无忌惮的手,然后从略为狭窄的房车床铺上坐起,「刷」地拉开了侧边的遮光帘。车窗外是橘黄色的天和蛋黄一般色泽浓郁的落日,显然已是黄昏。
「我们到哪里了?」
「95号国道上的补给站,大概还有三个小时车程。我已经把房车水箱装满,等你醒来我们就下车去补充物资。」但凡认真起来就行动力和效率惊人的青年站起身,顺手指了下窗外不远处那个硕大的超商招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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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华盛顿.D.C前往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的路途并不近,但美国既有设备又有丰富的长途驾驶经验还有着超人一般的体力,因此在他说要带英国去看载人航天火箭发射的时候,年长国家仅仅惊讶了片刻,随口就答应下来了。
美国为这次远行准备的房车很宽敞。驾驶者虽然看着像是横冲直撞的性格,但实际开起车来却很稳妥,于是原本只打算在后边床铺小憩半个小时的英国,愣是在那规律的摇晃里睡了扎扎实实的三个小时。
除去刚醒来时碰上美国那持续不到两分钟的冷酷表情,他们的路程可以说是一路顺遂。
美国先一步下车到超商去补充物资的期间,英国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,在卫生间洗漱好,换上质地清爽的浅色麻衬衫和八分裤,穿着乐福鞋下了车。迎面而来的是佛罗里达夏季常有的湿润海风,好在到了入夜时分已经不再灼热。
英国青年朝着超商旁那家装饰颇雅致的咖啡店走去时,美国人已经从超商里扛着几个硕大的箱子走了出来,朝他喊道:「都搞定了哦!」
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展示怪力的模样,英国用力地翻了个白眼:「你这笨蛋!谁会用这么巨大的箱子来装物资啊?」
「发射中心到时候可顾不上我们,得我们自己准备好一切嘛。」美国人将箱子扔在咖啡店门口旁,招手示意英国走近,「而且还要预防龙卷风。」
「哈——?」
「哈哈哈,这里可是佛罗里达!」美国青年大笑起来,又补了句,「你要是不那么啰嗦的话,粗眉毛会显得更可爱的。」话题转换得突然。在英国还没来得及脸红的时候,他直接拉着对方的手走进了咖啡店。
烘培咖啡豆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,店铺装潢的色彩素雅,但餐牌和餐具的款式都很精巧,环境也收拾得干净,只是这个时间点除去他们没有其他客人,唯有那位正在清洁柜台的黑人女性显示出目前还是营业状态。
英国正要上前去看餐单,美国却倒退了几步回去再看了眼店名,确认之后才大步迈到柜台前。
「女士,晚上好!」美国青年大声地朝对方打招呼,笑着说,「原来已经装修好了啊。」
大概是店主的女性显然之前就注意到两人的身影,却是这时才正眼打量他们,她的眼光在美国身上停留了好一阵,眼睛亮了起来:「啊——果然是你。」眼光扫过英国人时,明快的笑容变得更有深意。
「……你们认识?」英国疑惑地看着对话似乎连接不上的两人。
「第一次正式见面!」黑人女性朝英国青年点了点头,「我家老爷子说过,他有个相熟的朋友每年夏天都会跑来。」她操着一口显著的南部口音,语速也是飞快,「还特别吩咐一定要为他准备我们的招牌三明治,加大份量。」
美国把上身直接倚在柜台上,脸上似笑非笑:「他最近还好吗?」
「非常硬朗,还能活很多年——当然跟你比差得远了。」女性快速地操作着咖啡机和烤吐司机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闲话家常,倒是站在一旁的英国惊讶地朝美国睁圆了眼睛,对方回给他一个老神在在的笑容。
店主将热咖啡推到美国面前,转身进了后厨房,一会儿后端着杯热红茶放到英国面前,笑着说:「这是特别进口的大吉岭红茶,终于有机会向行家展示了。」也没等英国回应,便转身开始给烤好的吐司片装填馅料。
英国小声地朝那忙碌的背影说了句「谢谢」,才端起茶杯。
茶多酚的气味总是怡人的,他啜了几口茶,觉得心情瞬间轻快起来。美国靠到他肩旁,笑嘻嘻地说:「事先声明,我只跟那老头提过将来可能会带『英国伴侣』一起来,其他的可没多说。」
「每年都会出现、但外表却完全没有变化的家伙,说不说都一样可疑吧。」
「反正也算不上什么秘密,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。我跟这家老爷子是在越南认识的,他回国退伍之后我们一起盖了这家店——所以嘛。」美国耸了耸肩,将手上的咖啡一饮而尽。
「……」英国于是不再言语。
空间里只剩下店主准备食物时的盘碟碰撞声响和缓慢的音乐声,放的似乎是上世纪70年代流行的爵士乐。
英国心想上一次听这类音乐,大概是十年前到白宫参加晚宴时,美国的前一任上司邀请的黑人乐队在白宫东宴会厅奏响的舞曲。再上一次,则已经是更久远的年代了,久远到美国和他的关系还只是盟友级别的基本互信偶尔存疑、总体来说不咸不淡的程度。
跟如今是不一样的。
跟如今这样的拥抱、温存和心照不宣……非常地不一样。
他仍在漫不经心地回想,店主已走上前来,将装满食物的大纸袋推到他们面前:「这里面是我们家特制的巨无霸三明治,有牛肉芝士、熏烤鸡肉、吞拿鱼沙拉和素食的藜麦蔬菜口味。」她自豪地逐一介绍,又从柜台后拿出个小纸袋一并递给美国,「还有店里招牌的花生酱果仁甜甜圈,就剩最后三个,也送给你们。」
英国瞪着眼睛打量那些份量惊人的食物,回过神后赶紧道谢:「感谢你,我们真是太幸运了。」是极有礼貌的语调。
「我们店从不会怠慢老朋友的!」店长看上去心情大好,朝他笑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
美国直接伸手从纸袋里挖出个三明治送进嘴里,英国用力瞪了他一眼:「笨蛋——在女士面前起码保持基本的绅士风度!」
年轻国家一脸无辜地咀嚼着食物:「喂喂,我今天可是消耗了不少体力啊。」
店长一脸乐呵地看着他们:「真奇怪啊,我也从没见过你,却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。」
英国对上她友善的视线,一瞬间却是不知所措:「啊……是,是吗。」
「哈哈,别害羞嘛,」女性的手掌跨过柜台来拍上青年的肩膀,力度深厚得让英国怀疑如果武力对峙的话自己未必能打得过对方,「陪着这个乱来的男人很辛苦吧。」她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美国。
美国快速地咽下嘴里的食物,正想反驳,英国却先结结巴巴地答了句:「并没有那回事。」白皙的脸颊飘起一阵遮掩不了的红晕。
被自己的国民知晓身份是一回事,被美国国民知晓身份以及他和美国之间的关系,则是另一回事了。然而即便羞赧,他却只想给予知晓他们身份的国民诚实的回答。
在长久的岁月里和美国共处,陪在这个大起大落的男人身旁,他们共同经历过诸多波折,诸多烦恼和头痛,但无论是英格兰的国家意志、或是亚瑟.柯克兰的个人意志,是他选择了留在这个人身旁,从美国——也是名为「阿尔弗雷德.F.琼斯」的青年身上获得了百年份的情感——喜悦的、伤感的、彷徨的、坚定的。他从不感到后悔,从不觉得那是「辛苦」。
美国瞄了眼英国努力维持平静的侧脸,视线朝下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攥起了拳头,他于是伸出右手将那些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,悉数握进自己的掌心。
黑人女性看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眼神柔和起来,对英国说:「谢谢你一直陪着他。」便将食物纸袋塞进美国怀里,扬了扬手,「欢迎再次光临,美国,还有可爱的英国先生。」
美国也无意再逗留,拉起安静的英国往外走:「谢谢款待,明年见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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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驶在国道上的车流比往常更为稀少。
得益于此,美国开车的神态比平常更放松一些——当然这家伙大多时候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英国小小地腹诽了一下,开始小口咬起那份尺寸明显比其他几款口味更小、彷佛专门为他准备的藜麦蔬菜三明治。虽是素食口味,但搭配的酱汁和香辛料用得充分,因此吃起来并不寡淡。
窗外飞快地闪过了指向航天中心的路牌,远处的小长条发光体大概是建筑群和火箭。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,美国的车速比偶尔掠过他们的其他车辆慢些,窗外的照明成了断断续续的线条,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闪过。
「难得你会那么诚实。」年轻国家这么说着,伸手从食物纸袋里拿出个甜甜圈,叼到嘴里。
英国知道他指的是不久前在咖啡店的事,停下了进食的动作:「那种状况……谁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好。」
年轻国家得意地笑起来,额上那神气的南塔基岛跟着晃了一下:「我很高兴哦,有被祝福的感觉。」
年长国家看着对方将甜甜圈全部吞下,那嘴角是带着傲慢的上扬,只憋出了一句:「……傻死了。」
他当然并不真的认为美国傻,他认识的美国既口无遮拦又豁达,既开朗又目中无人,既有大意也有失控的时刻,总之是个复杂得难以用一个词语概括的男人。真要说「傻」的地方,大概是这家伙会鲁莽地冒险,会点燃无法扑灭的大火,毫不在意地将自己那些傲慢和缺点暴露出来,彷佛来自外界的批评对他无从干扰似的。
可是这世界上,真的存在不受干扰、不被伤害的事物吗。即便是国家——不如说,尤其是国家,有哪个不曾伤害过他人、又被伤害过呢。
英国凝视着美国那轮廓分明的侧脸,说:「如果我说不想一起来的话……」
「你会来的。」美国的语气干脆,「上一次从美国本土发射载人航天火箭已经很多年了,你也很感兴趣吧?」
英国轻哼了一声,并不否认:「明明不久之前才办了登月50周年纪念吧。」
「哦,那个啊,」美国专心地注视着前方,「毕竟是过去式了嘛。」
人类彷佛就是如此,反复进行着那些名为探索的工程:冲出大气层,登上月球,建立太空站,探索火星……成功的话便将经验复制,失败的话再重来,就那样以前进三步后退两步的步伐与国家一同演变。成功的时候自然倍感骄傲和欢欣,并随之收获政治或金钱上的利益,然而若是不幸裹挟在那些失败的过程中,付出的代价则沉重得连他们这些名为「国家」的存在,也会感到喘不过气来。
但也正因为是「国家」,他们比一般人有更漫长的时间去消化那些沉重的痛楚;而作为走向文明的国家,有更多的空间去悔悟各种「后知后觉」,去一点点修正偏离的轨道⋯⋯这已经是许多人类甚至部分同类无法拥有的特殊待遇了。
——何其局限,又何其幸运。
「无论目的地是哪里,」美国飞快地扫了眼英国沉默的脸,「你都会跟我一起的吧?」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。
英国的心里一阵柔软,他将手覆上美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——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种历史的流动就凝聚在指尖的错觉——然后很快松开了手,低声说:「当然了……笨蛋。」
下一秒钟美国的手指已经飞快地打上紧急灯,匆匆地将房车停靠在路旁。
「……怎么了?」年长国家疑惑地望着他。
「因为要安全驾驶,」年轻国家解开安全带,手掌扣住英国人纤细的脖颈,「但我现在超想吻你。」说着开始舔舐他的嘴唇,几秒钟后舌头便侵略一般地探入他的口腔。
房车引擎的震动和热度从脚底传递上来,英国人感觉额头和脸颊都开始发热,他挣扎着睁开双眼,翡翠绿的眼睛里一片温润,他的手靠着美国的胸口,手掌下方青年的心脏跳动得有力。
「你真的觉得……那是『祝福』吗?」直到两人的唇舌依依不舍地分开,英国才喘着气小声问。
「就算不是,也无所谓吧。」美国朝他眨眨眼,在英国人的鼻尖又吻了一下,咧开嘴角笑了起来。
英国看着眼镜片下的那双眼睛,此时既不像蓝天,也不像冰湖,而是如同窗外那钴蓝色的星空,闪亮又温柔地包围着他。他感到眼角一热,却跟着笑了起来。
被祝福也好,被诅咒也好,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更多的天空与海洋,听风雨和海浪的声响,见证更多的生态与文明,如过去一样承担相似的喜悦和痛苦。
美国的额头贴上了他的脸颊,触感温热。
「你的眼睛,跟下过雨的森林似的。」他这么说。
「……」英国一瞬间分辨不出这句话的性质,是偶尔冒出的浪漫情话,还是对方回忆中的哪个片段被触发的怀旧。
「要一直看着我哦,亚瑟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回忆的仓库随着年月堆得越来越满,而你在其中,我不再恐惧也不再寂寞。
无人知晓最终会通向何处,那就先前往我们能到达的地方吧。
即便外面是漫长黑夜。
-Fin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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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继续走向远方的两人。
2. 美国Space X公司与NASA合作,定在2020年5月底从美国本土发射载人航天火箭到宇宙空间站,过去的惯例都是从中亚起飞。
3. 一点题外话,最近开始进行<Promare>小说再录本的制作,会是繁体版本。如果过程顺利,之后会考虑做米英小说再录本2,收录2018年秋之后的作品。
4. 【米英国设系列】https://archiveofourown.org/series/158149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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